鱼尾纹看着淡得更久,就说明肉毒的作用被延长了吗?如果两侧都打了肉毒,其中一侧后来又加做玻尿酸,这个问题就更值得拆开看:是肌肉活动被压低得更久,还是皮肤表面的状态发生了变化?

一项24名女性参加的随机半脸对照研究,同时记录了肌电、皱纹评分、皮肤纹理和满意度。几项结果并不一致:联合侧在部分外观指标上更好,但两侧肌电没有显示显著差异。

临床上解释“维持时间”,先要分清这两个对象,才能说清联合治疗改善了什么。

01

PART

同一个人,两侧怎么比

THE SPLIT-FACE DESIGN

研究于2025年在巴西开展,纳入24名女性,平均年龄46.41岁,入组要求为40—70岁,眼周动态皱纹达到Merz分级Ⅱ—Ⅳ级。每个人的一侧接受联合治疗,另一侧作为对照。这里的样本是24个人、48个半脸,不能把48侧当成48名互不相关的受试者。

筛选流程里还有一个容易看错的数字:最初筛查32人,7人不符合条件,另1人在干预前因无关原因去世,最后24人进入研究,并全部完成随访。那例死亡不是注射后的不良事件。

图1|原文筛选与随访流程。最终24名受试者进入半脸对照,并完成随访;两组各24侧,来自同一批人。干预前发生的无关死亡需与治疗安全性记录分开。

图1|原文筛选与随访流程。最终24名受试者进入半脸对照,并完成随访;两组各24侧,来自同一批人。干预前发生的无关死亡需与治疗安全性记录分开。

两侧先接受相同的abobotulinumtoxinA方案,所用产品为Dysport,每侧30 Speywood单位,分3点注射。一个月后,随机选定的一侧追加特定玻尿酸制剂Restylane Skinbooster Vital,另一侧只做套管针模拟操作,不注入玻尿酸或其他产品。

分配由独立人员完成,并用不透明信封隐藏。受试者和结果评估者不知道哪一侧接受了追加产品,实施注射的医生不参与结果评价。随机和盲法有助于减少偏差,但并不改变样本只有24人的事实。

所以,比较的不是“打肉毒”和“完全没治疗”,也不是两种产品同一天注射。两侧原有的肉毒治疗相同,差别在一个月后的追加处理。这里的单位属于所用肉毒产品,不能直接搬到其他制剂上换算。

随访节点从肉毒注射开始计算,为基线及之后1、2、3、6个月。文中说的“6个月”,相当于追加玻尿酸后约5个月。若把它写成“玻尿酸效果维持半年”,时间起点就错了。

02

PART

先看肌肉:有没有压得更久

MUSCLE ACTIVITY

鱼尾纹与眼轮匝肌收缩有关,但皱纹照片并不能直接告诉我们肌肉的电活动有多强。研究另做了表面肌电检查,在用力闭眼及微笑等规定动作下,记录眼轮匝肌活动的均方根值,简称RMS。

把RMS理解为一项肌肉电活动记录就够了。它和照片上的纹路、受试者觉得好不好看,是不同的评价对象。

图2|原文眼轮匝肌肌电结果。横轴为肉毒注射后的时间,纵轴为肌电RMS;两条曲线代表联合侧与肉毒单用侧。组内随时间的变化与两侧之间的差异,需分开阅读。

图2|原文眼轮匝肌肌电结果。横轴为肉毒注射后的时间,纵轴为肌电RMS;两条曲线代表联合侧与肉毒单用侧。组内随时间的变化与两侧之间的差异,需分开阅读。

两侧在治疗后1—3个月的肌电活动较基线降低,原文报告时间相关比较P=0.002。到6个月,与基线的比较未达显著,报告P=1.0。更关键的是,各随访时点两侧肌电之间都没有发现显著差异,P>0.05。

也就是说,这组数据没有显示“加做玻尿酸,让肌肉受到额外或更持久的抑制”。但未检出差异不等于已经证明两种方案完全相同;24人的研究,能识别多小的差别,本身也有限。

03

PART

皱纹变淡,谁看到了差别

PATIENTS AND EVALUATORS

皱纹评价用了Merz分级,分别看静息和收缩状态,并区分受试者自己的评分与独立评估者的评分。这个区分不能省,因为两种观察给出的答案并不完全一致。

图3|原文皱纹分级四面板。A为受试者评分,B为评估者评分;上排为静息状态,下排为收缩状态。请保留面板字母及原图显著性标记,不能把受试者的组间优势写成所有评价者都看到了优势。

图3|原文皱纹分级四面板。A为受试者评分,B为评估者评分;上排为静息状态,下排为收缩状态。请保留面板字母及原图显著性标记,不能把受试者的组间优势写成所有评价者都看到了优势。

受试者自己的皱纹评分显示,联合侧在3个月、6个月优于肉毒单用侧,原文报告相应P值为0.0001和0.003。

独立评估者却没有在任何随访时点发现两侧皱纹分级的显著差异。两侧相对各自基线的改善可以延续到3个月,但这是“各自比治疗前好”,不是“联合侧一定比对照侧好”。

患者感受与评估者评分需要一起读。患者可能在意细微纹理、触感或整体印象,分级量表能捕捉到的内容又有自己的范围。只是这项研究没有把这些可能原因逐一验证,不能替它补上解释。

04

PART

皮肤纹理有优势,满意度呢

TEXTURE AND SATISFACTION

研究还用VECTRA H2立体摄影评估眼周皮肤纹理。这一项在3个月和6个月显示联合侧更好,P值分别为0.0001和0.002。它为外观差别提供了另一条线索,也说明只盯着肌肉活动,会漏掉皮肤表面的变化。

图4|原文皮肤纹理结果。联合侧在3、6个月的组间比较中显示优势。该项来自立体摄影的皮肤表面分析,不是胶原活检,也不是直接测量皮肤含水量。

图4|原文皮肤纹理结果。联合侧在3、6个月的组间比较中显示优势。该项来自立体摄影的皮肤表面分析,不是胶原活检,也不是直接测量皮肤含水量。

图5|原文代表性受试者完整图组。A为肉毒联合特定玻尿酸侧,B为肉毒单用侧;各列依次为基线、1、2、3、6个月。原图彩色轮廓及分析区域保留,便于对应同一侧、同一时点;单个图例不代表所有受试者的效果。

图5|原文代表性受试者完整图组。A为肉毒联合特定玻尿酸侧,B为肉毒单用侧;各列依次为基线、1、2、3、6个月。原图彩色轮廓及分析区域保留,便于对应同一侧、同一时点;单个图例不代表所有受试者的效果。

满意度采用FACE-Q量表。联合侧在3个月的组间比较中更好,P=0.009。论文也报告了联合侧到6个月相对自身基线的改善,但不能据此说“两侧满意度一直拉开到6个月”:6个月的组间比较并没有显示显著优势。

图6|原文FACE-Q满意度结果。星号对应3个月时的组间差异。相对基线的变化与联合侧、对照侧之间的变化,是两类比较。

图6|原文FACE-Q满意度结果。星号对应3个月时的组间差异。相对基线的变化与联合侧、对照侧之间的变化,是两类比较。

把几项结果并排放好,研究的重点就清楚了:皮肤纹理的组间优势、受试者对皱纹的评分、评估者的皱纹分级、肌电活动和满意度,并没有整齐地一起变化。

05

PART

联合治疗,改善的可能是什么

WHAT THE RESULTS MEAN

肉毒主要改变肌肉活动,特定玻尿酸制剂则可能通过局部组织状态影响皮肤外观。作者讨论了保水、细胞外基质等可能解释,但这项试验没有直接测量胶原含量,也没有直接测皮肤含水量。

因此,更贴近数据的说法是:在这个方案中,追加特定玻尿酸后,部分皮肤外观指标出现了更持久的组间优势;这种优势没有同时表现为额外的肌电抑制。至于具体由哪些组织变化带来,仍需对应的测量来回答。

这也提醒我们,谈“肉毒效果还在不在”时,最好先把评价对象说清楚。患者觉得眼周更平整,不必然等于肉毒的神经肌肉作用还更强;肌电活动回升,也不必然意味着所有外观收益同时消失。

说“维持更久”之前,先对齐三件事

起点:从肉毒注射算,还是从追加治疗算?这篇的6个月从肉毒注射算起。

指标:肌电看肌肉电活动,纹理分析看皮肤表面,评分和满意度记录人的观察与感受。

比较:相对自己治疗前改善,不等于优于另一种方案;某个时点有差异,也不等于全程都有差异。

06

PART

这份结果,能用到多大范围

SAFETY AND LIMITS

安全性方面,追加玻尿酸后,29.1%的受试者报告短暂疼痛,12.5%出现注射处小血肿。原文称这些反应均在两周内自行消退,无需额外干预,两侧均未报告严重不良事件。这是24人、6个月内的观察,不能用来排除罕见风险。

适用范围也要守住。这是一组女性、特定皱纹程度、特定肉毒制剂和特定玻尿酸产品的半脸试验;没有玻尿酸单用组,也没有比较不同肉毒或不同玻尿酸。结论不能扩成“任何肉毒加任何水光,都会延长药效”。

半脸设计的好处,是同一个人作对照,减少了年龄、生活习惯等个体差异。不过样本仍小。原文对部分皱纹等级数据采用Mann–Whitney U检验,其统计描述对半脸配对关系的处理交代不够充分。部分作者也披露了与相关企业的讲者关系,论文声明企业未参与研究设计、实施与数据分析。

这篇值得带走的,是一个更清楚的解释方式:联合治疗可能让某些外观收益延续,但外观、肌肉活动和满意度各有自己的证据。把它们分开,才能说清楚患者到底改善了什么,也避免把“看起来更久”直接写成“药效被延长”。

参考文献

[1] Shishido ACLN, Tostes LLL, de Souza Nobre BB, Gonçalves JR, de Sousa Mendes LA, Carbone AC, Sánchez-Ayala A, Câmara-Souza MB, De la Torre Canales G. Association of AbobotulinumtoxinA and Skinbooster for Periorbital Wrinkles: A Randomized, Controlled, Double-Blind, Split-Face Study. Aesthetic Plastic Surgery. 2026;50:7469–7479. DOI: 10.1007/s00266-026-06059-9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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